给阿银的生贺(虽然是被逼出的⋯⋯

坂田银时作为《银魂》的男主角,“丰功伟绩”已经不用多做介绍,他遇到了许许多多的人,无论性别、身份、地位,都在他的帮助下得到了解放──猛一看,就是一部有着一个英雄主角的普通热血作品。

倘若仅仅如此,《银魂》或许不会吸引我追下去。它所描绘的“拯救”,是最简单却也最难做到的“爱的流动”。

没有人因为银时的插手而解决了一切烦恼,新八和阿妙仍需要守护着负债累累的道场,神乐依然在为血统和家庭的矛盾而苦恼奔波,真选组踩在刀与血上的生活不会停止,甚至有些故事还有着个悲剧的结局,猎人还是杀死了亲手救下的小熊,狛犬还是永眠在了恩人的墓前,代表着理想统治者的小将最后还是没有吐出便当。

他们所产生的变化,是在一片迷惘中找到了前进的灯塔,接受了痛苦,打开了心结,靠自己的力量重新站起来,去直面和挑战人生的各种困境。他们被解放的不是身体,而是心灵──就算打破了小牢笼,我们依然生活在地球这个大牢笼里,但只要心是自由的,一方天地就是整个宇宙。

所以猎人放下遗憾走向了外面的天地,狛犬一直紧锁的眉头终于舒展地打开了,小将的牺牲促动了最后的变革,一群草根变成了高贵的狼。

至于那些活着的人,我们也不用再担心他们还会遇到什么苦恼,他们一定会遇到,但也一定能完美过关,即使不幸垮了,也一定会有很多朋友站出来伸出援手。

一颗小苗要长成大树,不可能也不应该帮它消去天灾虫害,创造一个不存在的温室,只能帮助它去深扎土壤,去饱餐阳光雨露,不用恐惧暴风雨,因为在艰苦的磨砺中,它不仅不会倒,反而会被修炼得格外壮大。

在我看来,这才是最高意义的“拯救”。银时,包括后来越来越多加入他的小伙伴,只靠打打杀杀,是做不到这一点的。能拯救灵魂的,是他们传达过去的爱与关怀,注视与包容。

这看起来很简单,毕竟我们都会爱特定的别人,但是能够针对素不相识的陌生人,能够源源不断地流动着不枯竭,却非常地难,因为那个源头必须是内心非常强大的人,比如银时,比如近藤,他们不仅包容着自己的痛苦,还包容着别人的,没有高超的精神力做不到,所以这样的人,才会被称之为“大将”(同样,他们的这个能力得益于两位恩师,一个松阳,另一个猿吉)。

如果说这样单向的流动让人感慨,那么令人感动的是由此引发的奇妙的双向流动。

藏在银时强大背后的,是叫人恐惧的伤口。他的过去,随着剧情的发展被一点点揭露出来,记得连载到他亲手砍下恩师的头的时候,简直是遍地哀嚎。这样沉重的往事,甚至刺激得读者们都一时忘了作品的主旨,纷纷丧气地认为现在的欢乐都是假的,银时是如何消化过来的,简直无法深想。

他曾说过体内有根笔直的东西不能折断,而他其实才是最有理由折断它的那个,若是真的断了,才是我们需要哀嚎的事。也许他不是没有想过要放弃,要堕落,他有千百次机会可以那样做,但是他没有。

他遇到了登势婆婆,给予了素昧平生的他食物和庇护;遇到了新八,会为了救他奋不顾身扑向强大的敌人;遇到了神乐,深深依赖信任着并永远等待着他;遇到了各种各样的伙伴,无需言语就会及时默契地出现在他身旁。

他所帮助过的每一个人的成长,他都默默地看在眼里。他最珍爱的那片土地,正变得越来越欣欣向荣,他誓死保护的那些美好感情,也都闪闪发着光。

他曾对那个消防员说,你这把年纪是没什么作为了,但只有你在,辰巳才能飞得更高。我想,他说这句话的时候,或许想到了自己。他曾身心枯憔,大概对活着也没了太大的渴望,可是却有那么多心灵藉由他飞向天空,展翅翱翔。在他治愈别人的同时,他也惊奇地发现自己也同时被治愈着。

大树并没有由于滋养着树苗而死亡,反而重新长出新叶,和小树们一起茁壮成长。

无论当年的遭遇在他心中挖出多少空洞,想必现在已经慢慢地被再次填补。所以在551训里他对土方说就算你们欠我什么,也早就还清了。然后松阳的回眸和近藤的回眸摆在一起,他继续说,让我找回遗失的东西的,正是你们。

正是这样完整了别人,同时也被别人完整了的银时,看到和老师一模一样的虚后,只犹豫了一下,就毅然挥出了那一刀。“消失吧,亡灵。”他这样说着,可见往事的阴影已经散去,他的心结的世界同样被打开了。

是的,《银魂》里有很多悲剧,也许会迎来更多死亡,但死亡不代表心灰,而是重生。

于是在书本和屏幕前的我们,被这样流过去又流回来的双向的爱治愈了两遍,我们真是最幸福的那一群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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